“正月正麦草青，我请七姐看花灯，教我心灵剪牡丹，教我手巧绣凤凰，杀白猪。宰白羊，年年接你七姑娘。”这是湖北孝感地区在民间广为传唱的“请七歌，”每年正月十五闹元宵时，姑娘们都手捧针线盒仰望天空，向“七女星”轻唱出自己的心愿。孝感的女孩从懂事，学唱“请七歌”那天起，就开始学着剪纸和绣花，十多岁时已能随心所欲地剪出精美动人的花样，绣在头巾、枕套、衣裳、鞋帽上了。其实不仅孝感地区，在全国，几乎56个民族所遍及的地方，用刺绣来美化服饰，表达情感都是女孩子的必修课。
汉族北方地区的民间刺绣包括绣衣绣裙、云肩、兜肚、绣花裤、裙带、绣荷包、耳套、手巾、香包、勒子、绣套、童鞋、绣鞋等。刺绣手法多种多样，平绣、锁绣、参针锈、打籽绣，裹物绣都是常见的手法。施针用线不拘一格，或精工细作，或粗犷豪放，随心所欲却能不逾矩，边绣边配，随意为之。图案纹样的排置与明暗变化全凭绣女的心灵手巧。就整体而言，她们掌握着一个基本原则：“远看颜色近看花。”一般乡间百姓的绣花服饰都集中于盛装礼服，或具有特殊意义的物件，如荷包。我国大江南北普遍流行着一种小调叫《绣荷包》，荷包是用来装钱和零碎什物的随身小包，在很多地区，荷包就是女子送给男子的定情之物，免不了精工细绣。“妹妹绣荷包，挂在郎的腰。”河南版本的《绣荷包》更具有情节的生动性，大意是：一个俏媳妇在家，忽听得狗吠，原来是出门在外的丈夫差人送来了信，让她绣一个荷包戴。她急急忙忙寻货郎，买绸选线，开始绣起花。绣了龙凤绣鸳鸯，绣了人物绣神仙，恨不得将世间一切美景连同她的感情都绣进这小小的荷包。等她绣完了荷包，天也亮了，捎信的人也来了。一个平平常常的故事，却表述得真挚、自然。正因为刺绣寄予着情感，所以女人们都不会率意为之。北方民间刺绣大量选用各种精美丝绸、缎料作底面，选用五彩丝线做绣花线。因材料本身具有天然的光泽和柔软舒适的手感，所以愈发显得华美精致。陕西、晋南一带的民间刺绣还多以色彩饱和的中、低明度的大红、枣红、桃红、深蓝、藏青、深茄紫、黑色作为底色基调，上面配中、高明度调子的绯红、肉红、橘黄、粉红、翠绿、粉绿、钴蓝、浅蓝等彩线，对比中求和谐，庄重沉稳而又秀雅俏丽。
比起山陕和中原一带的刺绣，甘肃东部的民间刺绣则显得更为朴实无华。陇东刺绣一般也有平针、齐针、套针、扎针、打子盘金等不同针法，用线上虽有劈线之技，但总体风格却粗犷朴实，稚拙有力，更符合它土生土长的生命气息。陇东刺绣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绷花和补绣。绷花比较简单，就是以针引单线，寥寥数针作放射状绣出生动的花朵，这种绣花虽朴拙，但往往在织物上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这种绷花在技艺上有简有繁，既用单色线，有时也用双色和多色线绷成，更有剪金银箔衬底再以线绷的，绣品简朴粗犷。补绣则品种较多，较常见的是：一，垫补绣，用布、绸或其他材料剪成所需图案，以棉花垫入图案底料下，再以针将图案花边周围图形用扎针法锁边绣牢，细密的针脚犹如一条装饰线条，给图案本身增添了装饰效果。在垫补好的图案上再施以刺绣，完成后，图案呈现浮雕状。这类绣品在服饰上主要用于兜肚。二，挖补绣。以白色为底，黑、青色剪成所需纹样，镂去图案中不需要的部位，再在镂空处衬以各种色调鲜艳的布料。这种装饰手法独具匠心，巧媳妇们在黑色纹样中又衬托出色彩鲜艳的另一种图案，充满大胆而奔放的想象。
20世纪80年代以后，受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的影响，汉族刺绣服饰已不常见，但某些品种依然盛行不衰，如刺绣鞋垫。每逢集市、庙会，都有专门销售刺绣花样的摊子，经营者为女性，她们边剪边卖。摊货里有绣线、毛线、针具，以及刺绣成品。摊位周围总会聚集起一群女人，左挑右选，向出售者咨询一些技术难题。这些的地区至今盛行着结婚送给婆家每人一双绣花鞋垫的风俗。
江南刺绣比起北方更趋精美，这主要是受到苏绣的影响。苏绣历史悠久，宋代已发展完备，至清朝进入全盛期，皇家绣品均出自苏绣艺人之手。苏绣针法多达几十种，讲究审势、配色、求光、妙用、缜性等，体系之完整，远非其他绣品可比，因而江南民间刺绣也具备了广泛的基础。苏州专门有一种称作“绣娘”的职业，教授富户人家的女儿学习刺绣。江南盛产蚕桑，“家家养蚕，户户刺绣”，每当冬季来临，农闲时节，妇女们三三两两露天聚集，坐在温暖的阳光下，边说话儿边做针线。十几岁的女孩，开始学着做点小件，纳个袜底、锈个荷包或帮妈妈补件衣服。这样做着，学着，人长大了，心变灵了，手已巧了，到了十五、六岁，就开始悄悄准备自己的嫁妆了。
湖北阳新的刺绣却与一般意义上的刺绣有些不同，俗称“布贴”，就是利用各种剪裁剩下的边角布料按照人们的意图拼贴而成，它既凝聚着无穷的创造力，也体现出一种至尊的勤俭精神。阳新女孩在十二、三岁的时候也开始在母亲或祖母的指导下学做布贴，到出嫁时，就将做嫁衣剩下的五彩斑斓的下脚料全装进一个“布角包”带入婆家。等到怀孕后，就开始做布贴衣了，不用花多少钱，就能让小宝宝穿上漂亮又实用的衣服，也有拿布贴衣给亲朋孩子作贺礼的。在制作布贴衣时，阳新人特别注意颜色的搭配。由于阳新山多，当地人习惯穿黑色或深蓝色布衣，所以，布贴衣也多以这两种颜色为底，其上再选用红、黄、蓝、绿等饱和色，沉着浓烈。另外，用布贴造型时，如果是一般植物、动物、瑞气宝物，则多信手拈来，“逮着什么色布，就用什么色布”，“说的过去就行”，但如果是人物、龙、凤、麒麟、游鱼等，面部则多处理为白色布底，虎、猫、狮等动物面部多以黑色布为底，这是因为前者取其白净，便于饰出五官；后者是猛兽，压邪之物，需要突出其威武之姿。
西南刺绣服饰中，挑花可谓独树一帜。挑花也称架子花、十字花，因湖北黄梅地区挑花十分精美，所以也称黄梅挑花。姑娘出嫁前挑花是必备的嫁妆，而且一定要挑制一块精美方巾送给男方：“挑花手巾四方方，打个疙瘩甩过墙，千年不见疙瘩散，万年不见姐丢郎。”每年三月三，四里八方的姑娘们都戴着最美的挑花头巾，揣着最美的挑花手巾，来赶蔡山的庙会。这时倒不如说是一场相互观摩挑花作品、争奇斗艳的比赛更为恰当，小伙子也要凭着对姑娘手巧的判断来选择自己未来的新娘。黄梅挑花图案整体布局严谨，对称中求变化，创造出了多种形式的构图，有端庄的中轴对称结构、新奇的菱形结构、对角线结构，还有散点结构和正梯形结构，图案纹样主要包括戏曲小说人物、花卉动物、文字诗词、吉祥纹样等，内容繁杂。像其它刺绣品一样，黄梅挑花对技术要求非常高，主要体现在针法上，挑花妇女善于根据实用要求、结构特点、视觉形象，变换或综合多种针法。黄梅挑花的针法主要分十字针、双面针、直线针、空针、牵针等五种。
西南少数民族刺绣与汉族民间刺绣有着迥然不同的风格，汉族民间刺绣更强调以点带面，有主题，有重点，色调上也对比鲜明。但西南少数民族尤其是苗族刺绣服饰却繁缛复杂，满绣全服，华美壮观，斑斓厚重，而且不同民族、不同地区、不同服饰的刺绣手法也各有特点。苗女服饰刺绣品类繁多，当为众民族之首，主要有平绣、皱绣、瓣绣等数十种，以施洞地区的刺绣为最。施洞苗族的刺绣以散线平绣为主要针法，用于衣袖、衣襟等部位的装饰。散线平绣就是先将一根丝线分成若干股后再绣，绣品细腻光滑，密不透风，十分精致，以水云纹为主要纹样，变化多端，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纹样结构将各种不同类型的形象统一于一体，和谐生动。而台江、凯里、雷山地区苗族则流行绉绣衣花，绉绣就是将丝线十根左右编成小辫，然后将小辫按花纹的构形需要均匀地皱起来，由外向里铺钉在布面上，组成浮雕般的图案，比起平绣，显得朴素厚重。
侗族妇女的服饰刺绣则善于使用立体绣手法，比如袖口刺绣就是在红色底布上，先用浅平绣和裹物绣手法做成金色花纹，上面再用立体绣手法做成复杂规整的白色植物纹，形成强烈的浮雕感。侗族立体绣也称作疙瘩绣、包筋绣，绣法数种：一是在平绣画面上结疙瘩状花；一是在绣线下衬心子，比如裹圆的细布条、包线、包棕草、包中筋山草、包碎布等，使绣面或绣脚纹路更加凸出。
赵屹 山东工艺美术学院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