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调”流行的背景 “明清调”是现代日本的一个书法派系,这个派系以宗法王铎等明末清初的书风而得名。这个派系的流行虽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事情,但是,它的源头却可以追溯到昭和年间的战前时期。 明清书法包括的内容是十分宽泛的,无论是明代的书法,还是清代的书法,从创作的理论基础到创作的风格特点,都是各具特色、流派纷呈的。西川宁曾指出,语词(概念)的定义必须明确。初次见到“明清调”这个语词时,感到语感很好,听着舒服。但是,这个语词是谁最先开始使用的,它的具体含义是什么,现在却弄不大清楚了。大概因为董其昌、张瑞图、王铎、倪元璐等许多人都是生活在明末清初的,所以才把受这些书法家影响而形成的书法派系叫作“明清调”吧?另外,在清朝还盛行着碑派书法,其艺术思想和创作风格也是流派纷呈的。也许是为了要在概念上和清代的碑派书法有所区别,才创造出“明清调”这个专用名词并逐渐开始使用了。一般情况下,如果是笼统地谈到“明清的书法”,那么,它是包括着明清两代书法所有的艺术思想和创造流派的。 说到“明清调”,有必要首先简单地介绍一下它盛行的前兆。“明清调”产生的最大原因是由于书法活动(笔会)的场所从小到大有了迅猛的发展。从前的书法活动是在矮小的日本式房屋内进行的,后来的书法活动主要在高大的美术馆展览厅内举办。从前,用对裁的四尺纸写条幅是人所共知的常识。而在美术馆展览厅里有着完全可以容纳九尺长展件的究竟,在美术馆里展出,作品的章法构成是必须重新研究重新探索的。对此,当时虽然有不少人都在进行探索,介是并没有见到公开的展示。是不是因为当时书坛上占据统治地位的指导思想依然是专宗二王,不师唐以后书的崇古思想呢? 在江户时期,董其昌、张瑞图等人的书法已被介绍到日本来了。大约到了明治、大正期间,王铎等书家,在《书道及画道》杂志以及吉田苞竹的《碑帖大观》等出版物上都屡次被介绍被宣传。从而,在日本书法家的心目中,对这些明清之际书法家们的书法形象也逐渐有所了解。但是,由于当时的不师唐以后书的崇古思想依然十分强大,所以把明清之际这些名家的风格引进自己的书法创作中的作者还是不会轻易出现的。在明治时期的书法家中,接触明清之际书法的人还是不少的。如果说,从明治十三年杨守敬来日本是近现代中日书法交流开端的话,那么,像北方心泉、秋山碧城、河井访庐等人一样去中国的也有不少。另外,像西川春洞一样心无旁务、亦步亦趋地专门学习徐三庚书法的人也有。然而,在明治、大正、昭和期间形成的最大的书法派系——日下部鸣鹤派系中,还是以坚持不师唐以后书的崇古思想为荣的,创作中几乎不吸取明清书法。这种情况不仅在日下部鸣鹤派系中存在着,在其他派系中也很突出。村上三岛年轻时,曾向长尾雨山打听过在平安书道会中陈列的王铎书法。长尾雨山指着王铎的真迹对村上三岛说:“这当然是件好东西,真是妙极了。只是不宜临写,你还是坚持学王羲之吧。”然而,时代的演进又在仄东书道院、东方书道会等展览中屡次把明末清初的中国书法作为参考品在展览场地给予陈列。在西川宁负责的《书道》(仄东书道院发行“”上,从昭和十年左右开始把明清书法系统地郑重地加以介绍、加以研究。这也是时代善在书法上的反映。 美术馆展览厅大究竟的出现,对书法家们是怎样的冲击呢?它可以算是书法发展中的一段插曲吧?战后,明清调的名星作家之一木村知石在《墨》杂志增刊号《现代书道的巨匠们》一书中,谈到了他学习明清调的原因和他教师对此的反应:“我在九年多时间里,多次参加了旧东方展等书法展览。这其间全是用的对裁纸写的小件作品,写成大的也没有用处。对裁纸就足够了。但是却没有得到过上等的奖励。后来在我初次到东京的上野美术馆去参观时,却一下子惊呆了:所有展件是长枪大戟、大张旗鼓、气势恢宏的。都是八九尺长的大型作品。我深深感到在这里展出再用对裁纸就会像“短尺”(又名“短册”,日本人写和歌所用的一种很小的条幅)一样短小。感觉到对王铎、张瑞图等人的作品再不进行研究探索是不行了。从此,我开始了对明清书法的研究。在等公共汽车时,我也常抱着书看。有一次,也来乘车的黑木拜石教师看到了就问,又买的是什么书呀?我说是有关王铎和张瑞图的,我的教师黑木先生只说了一句话:“邪道的东西”然后挤进公共汽车就走了,我一个人呆站在那里,感到很失望。” 在当时社会上不承认明清书法的气氛中,迁本史邑、广津云仙、村上三岛、木村知石等关西派的书法家们却都在秘密地把王铎、张瑞图等人的作品进行着研究。有时他们也以试验的心情进行一些创作广津云仙在东方展上把取法张瑞图书风的作品展出了,村上三岛在大日本书道报国会展上把取法王铎书风的作品展出了。然而,他们的作法并没有得到社会的赞成认可。有人对村上三岛说:“村上,你写的是什么呀?怎么尽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关西书坛的权威人士迁本史邑却对村上的作法十分鼓励。他说:“村上君呀,你在学习王铎的书法嘛?我自己最近也开始学习王铎呢!”明清调书法在当时虽然只是一股潜流,但它却以不可抵挡的势头实实在在地行动着发展着。 明清调的核心:王铎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日本成了战败国。战败投降的事实,给日本朝野带来了巨大的震动,传统的价值观念、价值体系一律受到破坏。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反思和要求变革的思潮。书法作为一种传统守旧的艺术,也因处在存亡危机的边缘而受到关注。甚至在一贯坚持不师唐以后书的日下部鸣鹤的派系中,也在思想上产生了极大的动摇,甚至在这个派系中出现了前卫派书法。一切都在变化之中。书法家们认为把自己的艺术世界重新进行构筑已经是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当时,基本的条件是:战后的学术气氛开放自由,展览场所高大宽敞。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以明清调书法和前卫派为首的新时代的书法运动不避免地产生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生了两件对书法界产生巨大震动的事情。一件是书法也可以进入由日本政府文部省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日本美术展”(简称日展),第二件是由每日新闻社主办的全国性书法展,即“每日书道展”的创立。“日展”是全日本最高水准的展览,战前只展出各类美术作品。就书法界来说,战前只是希望参加官办的展览,现在一下子连最高规格的“日展”也向书法界打开了门户,不能不说是一件划时代的突破。这时,连对外一向采取不干涉主义的关西书坛,也改变了历来的立场,参加了“日展”。可以说,“日展”受到全日本书法界的关注,它理所当然地成了书坛的中心。至此,书法成了继日本画、油画、雕塑、工艺之后正式列为“日展”项目的第五种参展作品。昭和二十三年,“日展”初次允许书法参展。因为是初次参展,书法界发挥了谦逊的美德,没有对入展作品评选“特别奖”。第二年即昭和二十四年,书坛决定评选“特别奖”。于是印南溪龙、津金鹤仙、宇野雪村、德野大空、村上三岛、炭山南木、内田鹤云、能势照乡、梅舒适、生井子华等人的作品获得了“特别奖”。从津金鹤仙的作品开始,引发了各式各样的话题。在这些作者当中,村上三岛最为年轻。在书坛的中央,以前根本没有村上的位置。这次他自己的相当出色的作品,气宇轩昂地进入了书坛,成了十分引人注目的新星。在这个时代里,哪个领域都期待着和时代相适应的名星出现。川村骥山说:“村上的作品,如果没有他的落款,一定会被看作是王铎的作品。”然后,昭和二十六年广津云仙的张瑞图书风的作品获了奖。昭和二十九年木村知石也以王铎书风的伤口荣膺“特别奖”。所谓明清调书法,在上述这些年轻书法家的带动下,眼看就要形成一个大的流派在社会上风行了。也许是美术馆展览厅对大型展件的需求(长八尺、横无限)吧,使得书法家们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明末清初的长条幅上。也许是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明清长条幅的书风与战后开放自由的气氛十分协调适应吧,总之,明清调书法的流派形成了。 以王铎书风为核心的明清调,最初是在昭和战前期由关西派的书法家们开创的。而关东派书法家们对明末清初书法的瓜有所迟缓。这主要是因为:首先,在他们头脑中不师唐以后书的崇古思想依然十分强烈;二、作为一种新的书法表现形式的现代书法的势力也很有市场;三、碑学派的思想开始稳健地扎下了根。在上述各种各样的条件交织在一起的情况下,村上三岛等明清调书风的名星诞生了。这时,关东的一些年轻的书法家们受到很大影响,赤羽云庭、殿村蓝田、铃木汪亭、三村秀竹、阿部铁蕉、浅香铁心、浅见锦龙等人都或多或少地倾向于明末清初的书法,在明末清初的书法中找生活找出路。 当初,成为明清调书风中心的书家是王铎、张瑞图、董其昌等人。书法家们为了追求一些更加新鲜的感觉,又常常参照、学习倪元璐、黄道周、傅山、徐渭等人的作品。虽然迎来了分为关西、关东两大体系的明清调大流行的时代,但是,随着书风的多样化,流行的情况反而被冲淡。由于禅林墨迹和富岗铁斋的书法与明末清初的书法交混在一起,使书法的风格趋于多样化,因此,明清调书法的鲜明形象有所消弱。 在新的善下,持续发生影响的应属王铎的书法。这一方面是因为战后雄踞书坛的村上三岛,作为关西书坛的指导者,长期地起了领导作用。更重要的是,王铎的书法具有公认的正统性。正如各位所知,王铎如果一天不临帖,就一天不应请索,不为人写字。他临写王羲之的作品相当多。他可以变换着笔法,把十数个字连续不断地写下去,每行字都左右不停地摇动振摆,是一种个性很强的书法风格。说王铎的用笔是属于正统的王羲之系统绝非过言。如果说,这意味着什么的话,那么这正是王铎被书法家们迷住的原因所在。王铎用笔的魅力在于,学习到他的笔法,就无往不利,无论改写什么碑帖都可以适应。村上三岛的书法,不用说,是受过王羲之的影响的。此外,他有时也在禅林的墨迹、良宽的书法,以及张瑞图等人的作品里走来走去。他之所以能这样从容地往来于不同风格、不同流派之间、正是因为他掌握了王铎的用笔方法。张瑞图书法的意匠性也是相当出色的,只是他用笔的方法过于特殊,不能与其他碑帖相融合。如果从张瑞图入手,然后再改学其他碑帖,常常不得不从头学起。王铎能够成明清调书法的核心,其道理可以说就在于用笔一节上。 村上三岛的门人,古谷苍韵、栗原芦水等书家的根底依然是王铎。关东的浅香铁心、浅见锦龙等人的系统也非常喜欢王铎的书。 另外,写大的假名时,必须讲究笔力,要有相当的力感。高木圣鹤、小山素洞、村上俄山等专写假名的书法家们,也常常表示要研究、学习一下以王铎为核心的明末清初的连绵体行草书。 无论对于什么,人们的感觉都容易产生习惯性而缺乏新鲜感。王铎书风也容易使人产生习惯性,不过,这种情况大概一般都发生在王铎书法的追随者身上。而王铎本人的书法却是高妙的、正统的、历久长新的。 张铁英译 (译自日本《墨》杂志第九十七号)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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