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书法处于孤芳自赏的圈子内的成因:(一)书法的艺术价值没有多数国人的认识;(二)传统书法技巧的承传障碍;(三)书法家的创作步伐没有追上时代。当代书法的创作当以传统技巧为基础,以不摧残其独特的艺术精神作原则,使发展成为具时代气息的当代世界性艺术。笔者寻求书法的舞蹈性根源和创作的经验。 中国书法是以文学和哲学为内容的典雅视觉艺术,又是健身、宁神和养性的锻炼,古时成为贵族和知识分子的专有品。运笔要用全身之 力,使骨骼、肌肉、关节和内脏都处于自然的运动状态中,据称有调整呼吸和降低血压的功效,所以古人深信长期习书可以延年益寿。为了保存这具有多种优点的远古艺术,有志者不断地举行了一些国际书法活动,但是现今的华人社会里,书法已是处于一个孤芳自赏的圈子内。书法有如“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这现象的发生的主要成因有三: (一) 书法的艺术价值没有多数国人的认识: 书法是中国文化最具代表性的艺术,渊源流长而演变过程复杂,其技巧和学理是先代长期岁月埋首苦干下累积而来的知识遗产。因为书写的工具只是一管构造十分简单的毛笔,许多人却把书法看作是无师自通的小技,只须在工余之暇拿几本顺眼字帖抄抄写写,便会练成一手好字;即或有意从师者也以为学书数月便可有成自立门户。事实上用笔就好象操纵琵琶和钢琴等乐器,非积岁累月难以致其大妙。如果书法技巧如其工具的简单,历史上就没有古人苦练书法的事迹流传::汉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墨”;隋智永“继承祖法,勤精于艺,相传居永欣寺阁上临书三十年,写真草《千文》八百余本,浙东诸寺各施一本,退笔头置大竹簏,簏受一石余,五簏皆满”;唐“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唐怀素习书“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冢”;宋黄庭坚曾自论说:“余学草书三十余年,初以周越为师,故二十年抖擞俗气不脱,晚得苏才翁子美书观之,乃得古人笔意,其后又得张长史、僧怀素墨迹,乃窥笔法之妙”。因为书法技巧的困难,所以资深的艺术家也常会展览临摹先代著名墨迹的作品,这就如音乐会中演奏前人著名乐章,我们欣赏的是表演者技巧的精妙不凡。同时由于技巧高低、天赋和性格之别,奏出的乐章可以大异其趣而优劣立见,临摹名家墨迹的书法展品亦是以同一原则可以展出。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于平着《风姿流韵》:“作为最具世界性的舞蹈艺术,古典芭蕾舞那科学的人体运动法则和典雅的审美风貌具有永恒的魅力”。梁披云主编《中国书法大辞典》解释“笔法”为:“写字点划用笔之方法,是人合理的手腕生理动作和书写工具毛笔相配合相适应而形成的”。事实上这两种艺术的美感都与力度轻重、快慢,流畅度和空间处理有着很紧密的关系。书法和舞蹈均有引人入胜的动态美,不过表达的形式相异,在视觉上的呈现,前者是毛笔写于纸上的线条,后者是舞者踏在地面的舞步。如果以古典芭蕾舞和传统书法作一比较,那么传统书法应是最具世界性的线条组合艺术。不过传统书法“典雅的审美风貌具有永恒的魅力”,却未能好象芭蕾舞的艺术一样为世人肯定,甚至国人对其艺术价值的认识也十分陌生,书法家根本亦受不到应有的推崇和支持。就笔者作为一个书法和国画从业人的经历所见,书法作品的不能卖钱或价值比画作低得多,这是华人社会中的惯例。再者,国人以西方艺术为终身事业的大有人在,反过来看,就连认识书法的洋人都没有几个,这艺术的前途当然面临困境。 (二) 传统书法技巧的承传障碍: 中国古代书法的承传本来就不见得有系统,典籍上有关技巧的记录往往是一鳞半爪,但由于实用上,除毛笔以外别无其它可供书写的用具,执笔弄墨是许多人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再加上能写一手好字,往往有助于仕途,书法的学习在社会里有一定的需要。今日计算机普遍使用于公私事务,硬笔字的书写尚且日益减少,毛笔写字成为纯艺术而无实用价值,书法的学习已没有社会的需求为背景。 如有从师习书者,一般都以观看教授者挥毫和临摹墨迹为途径,但许多研习有年者都只练写乃师字体而不知有历代名家,或有能执笔写字而对笔法毫无认识的。教学法编排多是没有系统,而美其名为“各施各法”;教学上应用的术语都沿袭古代经籍,用句抽象而混淆不清,时有深奥难解之处,一些前辈书法家对于本可以理解但较复杂的技巧问题,又喜以“意会”不能“言传”来形容,使学习者有“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之慨。在香港和北美洲的华人父母一般很愿意花钱送孩子去学钢琴、芭蕾舞和西画等,但书法却不在考虑之列;中小学校里大多是任用门外汉来充当书法课老师。这艺术承传的障碍和身怀绝技的书法家又是凤毛麟角,传统技巧当然有失传的可能性,这不是杞人忧天的想法。 (三) 书法家的创作步伐没有追上时代: 现代文明国家教育的普及,人人自由平等,肯定了个人在群体中的价值。艺术重视自我思维和感情的发抒,不再是特权阶级专有品而走向平民化路线。科技日新月异使艺术的风格、主题和内容产生前所未有的变更,昔日摒弃的怪事物都可以成为写作的宠儿,这种风气深受学术界理论主义者的器重,雄据一方,誉为反映时代气息之创作,号称“当代艺术”。当我们以传统艺术家的心态走进一个“当代艺术”展览馆,看到那些有异传统和寻常的千奇百怪作品,真有“不知所云”的感觉。满地可市艺术博物馆主办加拿大著名画家Edwin Holgate (1892-1977) 的展览有如下的记述:“尽管他工作上的需求, Holgate有时感到对当代艺术的不满。一九五三年写信谈及有关他的一个展览:‘这是一个安静的展示──对于那些在艺术要找寻抽象和心理战争的人来说是相当沉闷’”。这明白地指出了所谓当代艺术不平衡的一面。 时下有流行“地拖”式涂抹用笔,称为书法创作,比之以流行的西方通俗舞的士高最是贴切;传统技巧的“变起伏于锋杪,殊衄挫于毫芒”笔法已不为时尚。传统崇尚萧洒流落的线条,鄙弃剑拔弩张的笔触,就有如《风姿流韵》谓:古典芭蕾舞“轻松自如的动态表现。……做动作时的紧张状态越不让人感觉到,这个动作就越是美。这就是芭蕾舞的美学,也是任何舞蹈的美学。……如果你想在现代派舞者的大批照片中寻找美的舞姿,那末人家一定会笑话您。在个过去千百年来一直被认为是丑的东西,诸如僵硬紧张的脖子,像玩偶一样不动弹的头……互不协调的四肢,现在全都被当作舞蹈最高的成就来展览”。当然我们很容易明白,萧洒流落的书法与轻松自如的舞蹈,最先和必具的条件就是技巧。唐孙过庭对书法技巧的运用有精确的描述:“夫运用之方,虽由己出,规模所设,信属目前,差之一毫,失之千里,苟知其术,适可兼通,心不厌精,手不忘熟,若运用尽于精熟,规矩谙于胸襟,自然容与徘徊,意先笔后,萧洒流落,翰逸神飞”。以精熟的技巧为基础来从事创作当然十分困难,大有绑手绑脚的感觉,急功近利者都不会走这一条失时费事的创作之路。 近代抽象派西画家如哈同(Hans Hartung)和米罗(Joan Miro)等,据云以东方书法的意象融入作品中,带动了西方艺术的东方潮流,这些作品根本与书法技巧拉不上一点关系,因为他们都没有体验书法用笔的生理动作和毛笔性能相互配合的原理。现今西画家有用东方文字的印刷字体图画于作品,其中或有别饶趣味的“设计”,引得部份艺术爱好者的欣赏,这样一来执笔写东方文字者纷纷而起,手持蘸满墨水的毛笔,在纸面上“任笔为体,聚墨成形”都成为了书法的潮流。据传统中国文化而言,这是书法的颓风,但从“当代艺术”角度来看却反成为一种别有风格的创作。 死守古代形式不事新意以反映时代气息的传统派和漠视书法技巧的潮流派都是走向极端的“死胡同”。前者使书法艺术创作停滞不前;后者握杀了这门艺术,使其名存实亡。当代的书法艺术是必须走上正确的创作路途,从书法的形式和意象两个层面上同做工夫。形式奠基于一点一画的笔法、每字的结构和整篇作品的章法等基本技巧;意象虽是抽象的,乃来自艺术家实际生活体验的累积,静心观察宇宙万物的形状和动态归纳而成,绝不是足不出户的虚空无据幻想,而且必须赖于精熟的技巧以线条披露出来。创作上不能为要迎合所谓“当代艺术”的走向,凭空“找寻抽象和心理战争面孔”,而漠视形式和意象的紧密关系。在东西文化密切交流而产生的冲击下,书法的技巧和创作在在需要同好们的努力。国画随年代而演变,始终以书画同源的精神构成各家独特的面貌;篆刻以秦汉印章为典范,风格随年代而改变;书法史上汉人尚气,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元人尚态和清人尚朴的风格。这些创作都是源自技巧,未执精炼技巧而妄谈创作,对书法的发展是没有意义的。 由于书法媒材十分简单,只有纸、笔和墨,加上个人艺术笔触的营造又是谈何容易的事,所以在创作上通常都没有明显的外表形式改变。历代书法家尚气,尚韵,尚法,尚意,尚态和尚朴的创作风格,只是训练有素的内行人才能识别。今代的人心好新慕奇,追求形象上的刺激,书法以技巧复杂的用笔写成线条来披露有动于心的感受,这种独特的精神本是世界中独一无二的视觉艺术,但是曲高和寡,乃至名存实亡的形势与日俱增。当代中国书法的创作走向要在不摧残其独特艺术精神的原则下,使成为具时代气息的世界性艺术,在在有待志愿者的努力以赴。 移居加拿大满地可市十七年中,置身于崇尚自由,思想开放浪漫的魁北克社会里,感觉到法裔人在艺术创作上一面追求个人面貌和时代气息;另一面却又崇尚不同文化背景的典雅“传统艺术”。魁人喜欢参加多类的文化活动,所以魁省每年都有为期三日的文化日,举行各种文化活动以满足艺术爱好者的需求。笔者积极地在当地推动中国书法的活动,多年被邀请主理书法工作室课程,曾屡次利用舞蹈为比拟,在短暂的三两小时内使裔人学员体验书法用笔的生理动作原理。笔者对唐代张旭见公孙大娘剑舞,悟到低昂回旋的笔势而草书大进的历史记载甚感兴趣,为寻求书法的舞蹈性根源,曾先后从师学习社交舞、阿根廷探戈和芭蕾舞,体验舞蹈与人体生理运动法则的关系,从而引申到书法用笔的原理。洋人授舞的方式,无论在意象和形式上均很有系统性的诠释,使我在书法的教学上产生很大的反响。 曾撰文“看公孙大娘舞剑”和“中国书法──阿根廷探戈”两篇,借用西方的社交舞及阿根廷探戈来解释书法技巧的原理,原文载于于一九九八年拙著“中国书法,心画,抽象艺术”及二零零零年加拿大满地可市“中国书法月”特刊。虽然这两种舞蹈远比不上芭蕾舞的典雅,但各具其一定的技巧,特别是阿根廷探戈所表现内含隐衷的激情和舞步,予以笔者不少的感受。《风姿流韵》:“在探戈成为舞蹈文化人类学研究对象的今日,不少学者都认为,探戈是一种内向的以至自忖的舞蹈,是化为舞步的悲哀思绪;探戈的寂节奏、旋律乃至舞步都融进了阿根廷民族的历史,成为阿根廷民族的象征。”许多有名的音乐家 Julio De Caro, Carlos Di Sarli和Astor Piazzolla等都曾为这种舞蹈撰写了美妙典雅的乐章。由于舞蹈是西方人士很普通的活动,多数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认识和经验,所以用来解说书法的意象和形式,特别容易为入门者领悟。现把“中国书法──阿根廷探戈”一文的要点重新整理如下,以就正有道: (1)身体主运: (2)重心站稳: (3)忍力柔软: (4)势位攫取: (5)势位还原: (6)环抱感应: (7)直中见曲: (8)去向认定: 书法不能成为世界性的艺术,主因有两点:(一)书法局限于以汉字为基础的写字艺术:不懂中国文字者如要学习书法,最终都不能如愿地用此艺术来抒情达意。一般人都视书法为古代文化的遗产,看书法作品都先从理智上去了解写的是甚么诗词或警句,观赏者的感性与艺术家的情操不能相互共鸣。(二)书法的意象不易感受:书法最初是肇始于“依类象形”的抽象艺术,后来完全脱离有迹可寻的形态,正如张怀瓘《书断》说:“善学者乃学之于造化,异类而求之,固不本取乎原本,而各逞其自然。”金学智《书法美学谈》解释说:“这说明书法创作中的一横一直……都不但可以从原字象形的整体中分离和独立出来,与原本无关,而且可以吸取异类的神质,异化为与原字象形毫不相关的另一意象。”笔画中披露的形象或意态的确是十分抽象,懂得欣赏的东方人已经不多,更遑论西裔了,今代艺术欣赏者大有“无迹可寻”的困扰。中锋用笔的线条富立体感和劲力,偏锋便会板平无力,这都是书法内行人很容易感觉到的形象,但许多习书有年者对此仍是一知半解,更遑论普通的艺术爱好者。 笔者近年有鉴于上述的两点,试图以下开两个原则写了一些书法创作:(一)扩展书法的线条艺术范围。(二)夸张书法的意象感。笔者纯是为创作而创作,非敢把这中国最高的视觉艺术改弦易辙。以传统书法用笔技法为基础写东方和西方文字,或书法线条的组合,目的是寻找潜在于书法的多样性艺术发展层面。至于下文中有关拙作的图片,请浏览网址 www.ngansiumui.com 兹叙述如下,有待高明的郢正:阿根廷探戈中二人舞姿让避合宜,重心稳固平衡,舞步沉着轻快和编舞变化简朴自然,仿如结构稳固而点画分布有致的字体和章法。书法中“静中见动”的动态美,而探戈里“动中见静”的静态美,在观赏时往往引起笔者许多的联想,用舞者影子与文字结体相互比对写成探戈行草四帧: (一)探戈行草之一: 最少有三千年历史的书法是不断随着时代而变化的线条组合艺术,用方笔阳刚外拓和圆笔阴柔内含的相互配合技巧,写出形态万千的线条,创作了篆、隶、草、行、楷五种不同书体。现在只有行书和楷书为实用文字,篆、隶和草书已变成纯艺术性的书体。有时即使资深的书法家也不一定能完全辨认一帧狂草作品的文字,往往借着上文下理去推敲整篇的内容。狂草书法成为抒发激情的线条艺术,文字的可读性很有限度。笔者展延书法线条组合的艺术原理,写成作品四帧如下,因为要夸张效果,应用材质有中国纸、墨和西方画布、颜料。(Acrylic及Gouache) 1、团结的力量 (Merging Energies) 2、神秘的宇宙( Mysterious Universe) 3、中国的统一(The unification of China) 4、幽静──“松寿”(Solitudes)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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