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地面部队而言,真正危险的地方是丛林。伊拉克的地形视野辽阔,所以最倒霉的就是航空兵和城市战的地面部队。为什么在伊拉克战场的美国飞机出事比较多呢?主要是因为沙暴对发动机的磨损异常大,军用车辆经常要更换发动机。悍马车运输进来都是两台车附带一个发动机,也安装了很多改造装置,特别是更换发动机的吊架。按照排级部署,六名士兵必须在两小时内更换一台发动机。另外我想说一下,悍马车大部分是不防弹的,只是后面加装了盔甲和保护层,它的致命位置是尾部。因为大部分车都加装了副油箱,被击中容易导致起火,这样整个车就都没了。后期的车就把油箱想方设法安排到了中部。
我曾经因此被人打过。那次我在多国驻扎新闻办公室附近抽烟,靠在车尾,听到很闷的一声,四处看看,找不到是哪里发出来的。一个伙计走过来,说,你看看你头上。车上捆着7个pelican的大箱子,子弹穿透了其中的5个,把里面法国新闻记者的乱七八糟设备打得稀烂。我周围至少2公里是平地,我想象不出这枪是哪里来的,这个人难道埋到沙漠里去了?想着就伤脑筋。还有一次甚至看到一颗子弹打到对面的墙壁上,连个坑都没有,估计它已经飞行了2公里了吧,否则不会如此软绵绵的。
第9节:许个愿就当是梦一场
联军值勤的位置还是很安全的,因为周围都有伏击的狙击手。伊拉克人的子弹超过1000米就没什么意义了,所以真正的危险是巡逻时候的炸弹和冷枪。巴格达北部有很多零星的抵抗,有时候是第一队刚过去时发生了交战,击毙了袭击者,一看,好像不是伊拉克人,是约旦人。总部于是下令马上回来补充弹药,第二队出发检查尸体。这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一支部队开过去,穿越10公里的狙击范围就是为了检查那个约旦人的身份和给他拍照。
但我们防备冷枪总算找到了高招。当然这需要驾驶员对道路烂熟于心。从一个地点到另外一个地点的时候,我们在车前面捆绑了大量的树叶,汽车开动的时候,整个汽车都笼罩在灰尘里,狙击手根本无法看清楚。我们用了这种办法后,很多伊拉克人甚至连几台车都没看清楚就让我们晃过去了。各个部队有个潜意识的规则,就是我们在必须巡逻的地方,一定要清除路上的所有障碍,以防再次通过的时候那里出现许多炸药。后来,巴格达的城市卫生工作就都被我们这些为保命的士兵给整理干净了,真比和平城市的道路还干净。
不过在伊拉克,每逢打起来,如果与我们的部队没有直接联系,我们立马就闪开,尽量躲远点。
沙漠里的音乐
战争里突然听听这样的声音、旋律,是很优美的,但四周空旷,无法适应。我每次听音乐,就感觉自己到了中国的某个地方,睁开眼睛看到这片沙漠,却感觉特不真实。
我和大部分连队的士兵一样很孤独,在伊拉克我学会了抽烟、喝啤酒、打扑克。不过大家都有些消遣的办法,比如我们都渴望“乔丹来了,不是男的”那样的战地慰问,我们也经常唱歌,我还喜欢听MP3。
在伊拉克的时候,每到傍晚,从大栅栏的哨位里看远处,我就喜欢带着MP3听歌曲。不用担心冷枪,放几罐啤酒,把枪吊在头顶上,在阁楼上半躺半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吃罐头。楼上的哥们每隔几分钟就猫起来用望远镜看看远方,之后就躺在我对面,两人互相用脚踹几下,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傻笑。没任何事情,俩人却笑得和疯子一样,气都喘不过来。耳朵里是一哥们发给我的MP3,这首曲从我收到这个MP3的时候就已经装进去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名字,但异常的优美。歌词如下:
追飞扬花瓣
追飞走的梦
登上城堡远望
遥岑入明眸
湖光与山色
山烟与阁楼
天边掠过流星身边人无踪
许个愿就当是梦一场
遥想当年勇气灌肠登顶望空
日日笙歌入夜人生尽欢
笑谈世俗年少不知愁滋味啊
天高任我飞痛也敢追也不悔
时过境已迁
岁月啸耳边
蓝色女孩已成
春日樱花梦
光阴虽无刃
抽走留伤痕
风拂城脚无声
夜深催人冷
再登顶望皓月哭一场
还曾记否黑白相片那日楼头
一颗心如何不向磨难低头
再次看到风吹过樱花儿飘落
不认识的身影在追逐不肯走
小黑听了,也觉得相当不错,还根据旋律改了歌词,但他怎么唱出来都不是那个味道了。所以,我认定有些旋律就是一个民族特有的,没办法抄袭,学都学不会,这和开枪一样,射击的时候,感觉黑人开枪都是有韵律感的,白人就单纯地一下子哗拉拉打完,华人就边打边数,题外话了。
战争里突然听听这样的声音、旋律,是很优美的,但四周空旷,无法适应。我每次听音乐,就感觉自己到了中国的某个地方,睁开眼睛看到这片沙漠,却感觉特不真实。晚上回去看见小黑被罚洗厕所,原来是他在沙地上撒尿,突然想起要给女儿拍照片,童心大发,就着他的那些尿尿沙,搅和着做了个沙雕,就是我们营地的模型,并趴着让哥们照相。结果,被发现了,罚!
在网络上认识过一个女孩,我们在一个聊天室里,无聊就和她聊天,她和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大约有整个晚上吧。我不知道她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最后完事了。她说,你是属于我的,我是你爱人,我当时就傻了。
第10节:让我们都活着回家
她告诉我她的观点,她说,你一定认为我们一次聊天就下这样的结论是假的,是没有道理的。我说是啊,当然。她说,你一生中,与你长期相爱的人步入婚姻又能拥有多少次这样的夜晚倾诉呢?所以,你是我一夜的爱人。我说,明白了。(当然这和一夜情不一样。)
由此,我经常记得她的话,并试图身体力行。我们结交了一夜的女人、我们同行了一小时的路人、我们打招呼问路的某人,所有我们曾经接触过的人,无论时间长短,我都尽量设想他就是我那刻的亲人,因为即将永不相见,所以我用尽全力去讨好他,对他热情。
所以我认识到,美好的东西,不管在哪里都要学会善待它、珍惜它。
狙击手霍根中士
这是霍根中士,狙击手,负责外围的保护工作。狙击手执行任务时通常可以对目标开枪,他们基本上是有杀人执照的。后期的巴格达,已经是一场狙击手之间的战争,最优秀的狙击手来自加拿大山地师。如果宿舍里有人问外面执勤的是谁,回答说是加拿大人,那么大家会倒头睡觉,这个不是传说,是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