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的一个正午,我终于坐在了富春江边的一条船上。
这得感谢乡党诗人徐忠耀先生,是他促成了我这次富阳之行。那次我回到嵊州长乐家乡,他就跟我说,我带你去看一个好地方。我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问他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说,富阳,去看一位诗友,蒋立波,也是我们嵊州走出去的。一听说是富阳,一听说是早就给周天黎的画写过诗歌的这位同乡青年诗人,我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大概10点半的光景,我们驱车抵达富阳。供职于富阳日报的蒋立波早就等候在江边的郁达夫公园。他说,我们到江边的船上去,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然后在船上吃饭。
船是一条渡船改造的,被固定在岸边,其实就是一个吃饭喝酒的地方,上书“鱼味馆”三个字。这倒是个好去处,在享受美食的同时,还能观赏富春江风光。
那天好象没有阳光,江上雾蒙蒙的,江水没有想象中那样清澈。蒋立波说,如果是阳光下,江水一片碧绿,很漂亮。他向我们介绍,尽管近年来由于造纸企业的污染,影响了水质,但富春江还是我国少有的几条纯净的河流之一。事实上,阴天的富春江也有它独特的魅力,江水,天空,对岸的村舍,绿树,迷离在一起,像一幅值得慢慢品味的水墨画。
我们一边交谈,一边喝酒,酒足饭饱,我们继续喝茶。
蒋立波深受基督文化和基督信仰的影响,他推崇有较高思想品格、有精神追问的艺术作品。他十分赞同周天黎的观点:“在这个物欲泛滥,理想贫穷的年代,一个艺术家必须具有丰富的诗性玄想和超越现实存在的精神远游。”他认为,在匠气十足、以趣味的把玩和技术的复制为常态的国画领域里,周天黎是个异数。他特别对周天黎作品中表现出来的知识分子的担当精神大为赞赏和敬佩,他说他虽然不是画家,但艺术精神上是共通的。周天黎的这段论述引发了他思想和精神上的强烈共鸣:“当艺术不再成为艺术家寻求社会意义的视觉语言,当作品不再是带着个人血脉的从心里长出的花,其情怀和境界只属于低端层次的生态,他们的手工绘画件只不过是或粗糙或精工的技法演练,无法构成为具有较高社会文化价值的艺术品。”
为此,他特地为周天黎的早期代表作《生》写了一首诗——《新生》(已发表在2007年12日11日台湾《中华日报》文学副刊,并被中外几十家电子媒体转刊)。他还自告奋勇地站立起来,朗诵了另外一首同样献给周天黎的诗歌《非美学的腰肢》:
“水珠在荷叶上奔跑,像光的信使
但它仍然比光慢了一步
我多么渴望成为其中无人认识的那一朵
用滂沱的眼泪举行洗礼”
他高亢激越的声音越出了窗外,在江面上飘荡,也牵动着大家情绪的起伏。抑扬顿挫的诗句更呈现出一位青年诗人的激情、真诚,才气和浪漫,犹如一位敞开胸怀迎向广柔大地的吟唱者,抒发着汹涌澎湃的豪情,双目中露出一种梦想在飞扬的光彩,和他瘦弱、孑然无依的体形形成强烈的视感反差。虽然我和蒋立波是第一次见面,年纪也比他大出一轮之多,但出于某种无法言明的直觉,我感到他是一个在寻找自己灵魂归宿的人。而这一点,与周天黎有契然于心的清雅之合。我记得周天黎曾经写过这样一段文字:一个画家是否具备生命的广度和灵魂的深度,也决定着这个画家画品的高低。
诗人,作家及所有艺术家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对于周天黎笔下的荷花,他作出了自己独特的解读。深入的探讨交流中,我惊喜地感到,他是一个能够理解画家内心精神世界的诗人。写意花鸟画本质上是表现“心性” 的艺术,因而特别注重思想和感的传达,我庆幸他读出了女画家在笔墨中所倾注的情感浓度和强烈的艺术张力。
因另有要事,一点半左右,我们向蒋立波告辞。他站在江边的马路上,迎着似寒却清凉的微风,向我们挥手道别。
我祝愿他能有一颗勇敢的心,呵护着现实与理想中的世界。并能尽享生命与诗的甘泉。
(作者吕继刚系绍兴籍香港儒商,新闻学学者,浙江大学客座教授。)
原刊《剡西诗刊》2008年第一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