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领域里的节省律,则要求艺术家所使用的东西不能超出要达到一个特定目的所应该需要的东西,只有这个意义上的节省律,才能创造出审美的效果”3节省律是对减法设计最为学理化的表述,它并不一味地追求少,而是要充分关注“审美利用度”,这种逻辑关系可以用一个公式来加以说明:审美利用度=审美效果∕审美要素,审美利用度与审美效果的大小成正比关系,与审美要素的多少成反比关系,艺术设计就是要寻找其中的张力。
四、从要素丰富到结构丰富
1972年,在临潼姜遗址发现史前时期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遗骸,随葬物中有一串8720颗骨珠的服饰品,不知如此沉重的东西如何随身佩戴,这可以代表原始人的审美观念,即量的重复就是美的增加。“简单”是史前美学范畴,它有一多一少两个基本特点:单项因素是“多”的,结构因素是“少”的。
从原始社会结束以后到工业文明到来以前,服装美学的主流趋势在走向全面复杂。当时没有大规模的机器生产,这就使得工匠文化非常发达。“手艺人”的称谓中有“艺”字,“技艺”中也有个“艺”字,其职业与技能都有一定的艺术性。手艺人历经熟能生巧的磨炼过程,大都有精益求精的“绝活”,这是要素“繁复”的基础。
服装艺术发展是历史大循环,遵循着否定之否定规律,从原始简单经过古代繁复,到现代简洁,是一个不断扬弃的过程。从表面上看,现代人否定了繁复,接近了原始情趣,但从本质上说,他们改变的只是过分的雕饰习惯,发展了丰富的结构意识,就丰富性这一点上来看,他们从古典服装风格中吸收了有益因素。这就引出了我们必须加以说明的“结构丰富”。
与要素丰富不同,结构丰富是要素之间关系的多样性。要素只决定服装局部的艺术表现力,结构决定着点与点、线与线、面与面,体与体、甚至点线面体之间的构成质量,如果再把色与质的形式美要素考虑进来,结构变化在理论上是无限的。原始人把珠子从5个增加到8个,要素增加了3个,结构没有变化,而现代人为了提高服饰整体美,以耳环连接项链,要素只增加了1个,但是结构发生了变化,这不是原有形式要素的重复,两种不同单元构成了一种新关系,在结构上便丰富起来。
结构主义是一种新的创作方法,它提醒设计师要从关系入手来考虑服装的审美性质,关系变了,性质也变了。所以,创新并不一定基于要素,即便所有的要素都是旧有的,只要结构新生了,就有可能产生耳目一新的结果。正因为如此,服装的结构设计是艺术设计的基础,它既是工艺活动,也是创作活动,设计人员可能不直接负责服装结构的具体工作,可以交由工艺师来完成,但是他本人如果没有丰富的结构知识与创造新结构的能力,无疑是非常重大的素质缺欠。
五、从“外饰艺术”到“内蕴艺术”
古代服装是“外饰艺术”(Art Applique),它的基本特点是“美”与“用”之间为离散关系,服装艺术与服装实用是两套各自相对封闭的系统,它们被机械地组合在一起。服装的功能结构完成以后,工匠们运用绣、嵌等手法将自己的美化想法添加到服装上去,服装就等于一张特殊的画布,是审美的背景材料,人们以它为依托来描绘自己的审美想象。咸丰和同治年间,京都妇女服饰镶边多多益善,有“十八镶”之说;清初,苏州妇女崇尚“百褶裙”,有的多达300个褶;当时的“马面裙”,又称“月华裙”,每个褶中,五色俱全,镶边、褶裥与加色都体现了强烈的外饰意识,与服装的实用功能没有关系。
现代服装重视“内蕴艺术”(Art Imlique)特点,“美”与“用”的关系是相互内在的,功能的有序性中直接体现美的理想,把物质要求与精神要求协调起来,揭示“用”本身的美,而不是在“用”之外再添加些艺术想法。保罗·苏里奥是法国工业美学的先驱,他在1940年写了一本书叫《合理美》,他认为美同用并不矛盾,完全有用的东西才存在真正的美,只要顺应使用规律,就有表现出美感的可能。现代艺术设计的任务是要使产品符合人的全面要求,人性化就是审美化。外观质量不能被简单地理解为表面美化,而是内在质量的视觉体现,通过鲜明、新颖、悦目的形式展示产品的实用功能。
内蕴艺术重视秩序,秩序通向和谐,也通向美。标准的人体上身与下身非常接近黄金比,这就是秩序,现代服装艺术家应该遵尊重它,不可任意改变天赋人形。著名服装设计师夏奈尔反对非生活化的服装,认为那是雕琢的贵族风格,代表着保守的设计理念,1954年,她在引退15年后复出,尖锐地批评了迪奥等时尚设计大师,对那些妨碍人们行动自由的高级时装表示强烈不满,激烈抨击20世纪50年代还以鲸骨做裙撑的作法,当时服装界传出“有疑问就穿‘夏奈尔’”的说法,她的服装品牌是反对“外饰艺术”的代名词。
“衣必常暖然后求丽”是古典服装艺术观。从现代角度看,在实用的考虑中就可以包含审美构思,完善的设计理念还应包含价值考虑,美观、经济、实用三种元素是有机同构的,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问题都要以其它两方面作参照,这是现代系统设计思维方式的基本内容。

